I
我们半夜三点开着车顺着人民南路往北,看见毛泽东像的时候,车里的音乐声被我们苏醒过来的谈话声压抑了下去。那是王菲的《人间》,音乐伴着鼓点和黑暗里的毛泽东像一样褪去了年代感,只留下流光溢彩的质感,而显出朦胧的情调,仿佛我们驾驶的是大雄和叮当猫的时光机,穿梭在五彩斑斓的时光隧道,而不是某辆去年新上市的白色宝马。
“听说绕着天府广场转几圈,旁边的警察就会上来扣车。”我们的司机兼我们的朋友兼这辆车的车主,转过头看向副驾驶位。
“别担心,我很快就拍完了。”副驾驶捋了捋头发,摇下了车窗,端起了他整夜环在脖子上的徕卡,向夜幕伸去。
现在的副驾驶座,也是我们的摄影师,十分钟前从川大华西医院的厕所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完了我的摄影企划,他猛地看向我,边把裤子拉链一提,边提议道:“咱们现在就去吧!”
我看着低头系裤带的他,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镇定——毕竟这已是凌晨二点,而明天我还要上几节已经和我互相判了死刑的课。前面宽敞的马路上的交通灯自顾自变换着,后面是几座亮着星星的居民楼,再后面的天空没有黑透,被城市的光染上了很深的粉色,一眼望去,只有医院的急诊两个红色的大字刺着我的眼睛。身边跑过的人们哭着、满脸疲惫着或神情冷漠着:这是个担架比车多的时刻。但是我看了一眼他手中反射着绚烂霓虹的镜头,笑道:“为什么不呢。”
是啊,为什么不呢。当我10点半洗完漱正准备伴着舍友的德玛西亚女声睡着的时候,我的闺蜜发来微信,问我要不要跟她去吃夜宵,她说今晚是未未,也就是我们的司机在成都的最后一晚了,他明早8点的飞机回北京。而且, “他真的超想你啦!” 。我本来想发张睡衣自拍发过去拒绝她,但看到“最后一晚”几个字的时候,我还是犹豫了一下。事实证明,在我要求她给出承诺让我12点前回宿舍之后,我才发现这个“最后一晚”就跟双十一的“五折封顶”一样,假得让人无法拒绝。
对,是他在成都的最后一晚,但是按理说,他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可以什么时候回来。“就一张机票的事嘛”。
我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奔向了这辆已经停在校门口等候多时的车。
11点,我们到达了我最喜欢吃的烧烤店,为了补偿我的离床之愤。这家店叫何师,作为成都夜生活的万象之一,我们时常探访。上次光顾,也是我们这群夜猫子,在凌晨三点打烊前被赶了出来。总结一下,只要我们几个聚在一起,就没有长夜漫漫一说。
12点,我们打着饱嗝,在服务员的哈欠声、前台的账本哗哗声里回到了车上,我有些止不住的困意,但也已经意识到没有机会再回宿舍,除非哈着腰等着长黑眼圈的宿管阿姨叮铃叮铃地来给我开门,我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想法——唔,黑夜开始了。
II
我和摄影师从华西医院出来,回到车上。这时车内气氛还算热烈——考虑到少了两张嘴。闺蜜正和我们的未未司机,聊着他的前女友琪琪。琪琪虽然是未未的前女友,但这个身份一定是排在“我和闺蜜的好朋友”这个名号后面的,我们三个是校园里阴魂不散的三人小团体,因为太过于连体,以至于一旦缺了一个人,大家的招呼也会从“嗨~”变为“咦还有一个呢?”。
我把车门关上,摄影师告诉他我们的目的地,“天府广场”,然后车子缓慢地移动了起来。他们并没有关心我们去那里的目的是什么,对于我们来说,目的地只是打发时间的玩具,就像闲谈的主题,也无非是填充空当的时间,所以才可以无所顾忌。这也是我最爱这个小圈子的原因吧,没心没肺,便无所谓真假。于是话题依然是他的前女友——据他所说,他这次之所以回来,一半是为了给朋友过生日,一半是为了再见见他的前女友。而他已经讲了半路昨天的生日之旅了。
“你见了后什么感觉?”闺蜜问道。
“我要把她追回来。”他说。
我心里冷哼一声,分分合合又是何必,果然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你准备怎么追?”闺蜜问。
他指着他的脑袋:“我剪了个头。”
我以为这个无厘头的回答是个玩笑,但闺蜜似乎没有在意他语句中的逻辑,反而十分认真,让我不禁把笑声憋了回去。不过或许她早就习以为常,男女之事,嬉笑怒骂,本来也没什么逻辑可言。她严谨地观察了他的发型后问了个非常肤浅而且同样毫无逻辑问题:“这个头……多少钱?”
“啊?300多啊,就是你上次给我推荐的IFS四楼的那个。”
我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我平日剪发都只是两位数的价格,而且IFS又是成都的商圈档次和消费能力的制高点。我抱着“什么牛逼的发型”的心情赶忙上前去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提出了我的疑问:“这他妈不是光头吗?”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告诉我们:“琪琪给我写的信里面说,他喜欢我原来的发型。而且这不是光头,这还是有点厚度的。”
我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3毫米也叫厚度吗?”
“除此之外呢?”闺蜜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同时,我也意识到嘲笑他,我们的司机,对此时属于蹭车族的我们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好处。
“她给我写了一封信,我也给她写了一封信。等会儿你们帮我看看呗,你们会写字儿,帮我润色润色。”他因得意而有些开心起来,“她说她很感谢我,觉得青春里有我是最幸运的事情。我觉得她还是喜欢我的。”他担心我们没有看过那封信,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于是特意补充了些信的内容。
没有人接话,不知道为什么,车里浸了些导航机械的、尴尬的指路声音。
III
其实我们看过那封信。
不过原话是说,今天看见你,换了发型我好不适应,大概有些青春什么的幸福什么的腻歪的话,不过我以为是摘抄的矫情歌词,也就没细看。她一边气着我们为什么帮前男友找到她,又一边把作为回信的《面后感》递给我。我其实特理解她那种心情,就是写了一篇自我感觉超棒的文章,深入浅出,酣畅淋漓,但全世界只有文学修养水平不高的前男友可以阅读,那是怎样的一种心酸和不甘。
我和闺蜜之所以一次次使出全身解数创造机会让两人见面,是因为我们真的打心眼里认为,他俩注定、迟早会复合,注定、迟早会在神父的教唆下亲吻彼此,单膝下跪,戴上戒指,旋转跳跃,然后让我们热泪盈眶。
我想这就是我和闺蜜不再回话的原因,我心中充满了心满意足,就像知道苹果会落地一样知道这就是必然。
只是这时闺蜜的眼里有些转瞬即逝的异样。
我沿着她的目光,看见了天府广场正前方被级级而上的花海簇拥着的毛泽东雕像。
IV
我们围着天府广场转到第二圈的时候,已经似乎隐约感到那几辆路边的警车有些不动声色的警惕了,我们在车舱里没有出声着,看见几个警察从警车里走了下来,也有些回到了车上。其实摄影师会错了意,我的摄影企划是拍一些大城市热闹商圈的深夜,我已经完成的范本是北京的西单国贸、上海的外滩。高中时地理老师告诉我们城市主要功能区的区别的时候,我对着商业区那条波动剧烈的人口密度线想,这里晚上还会有人吗?他们是谁?为什么在那里过夜?我记忆里只有白天人们提着昂贵的购物袋走过,却从没见过商业区深夜的样子。我问了同桌,他敲着脑袋说:“对啊我从来没见过晚上什么样”。我想拿着相机记录的是最繁华的地方无人光顾,而不是来这种军事重地惹是生非。或许是我们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但我们依然速战速决,摄影师匆匆忙忙地对着黑暗中的毛泽东拍了几张,然后飞驰着,把天府广场甩在身后。
但这下便没了方向。
V
司机把车停到了路边,因为我们在争执要不要去九眼桥。
司机的理由非常简单:“晚上没事做就去喝酒啊。再正常不过了嘛,而且也没有别的什么安排。”然后补充了一句,“就是习惯。”他的表情显示他应该觉得自己的理由非常具有说服力。
我和摄影师是站在坚决的反对立场上的,摄影师说:“我女朋友不喜欢我喝酒。”我说:“我也不能喝,我过敏。所以只有一个人喝,我们只能在旁边观赏……”
“我也能喝!”闺蜜争辩到。
“你一杯就倒了好吗,上次我们几个把你抬回去,你忘了?”我翻了个大白眼。
“哪次啊?”司机转过头来问我。
“你不在哎那次。”我回答,“是去哪个酒吧来着?”
“哈哈!是Space啦!” 摄影师笑道,转过头对闺蜜说:“你喝了一杯就路都走不稳了,然后服务员就把我们赶出来了,还是我背你回的宿舍。你趴在我背上把我当成你前男友,边殴打我边喊他的名字,你记不记得?我的背都被拍肿了!”
我也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闺蜜显然也是,甚至是未能亲临现场的未未司机也受了感染,大家都笑了起来。
“喂!那你也要感谢我,”闺蜜踮起腰伸出手去打在副驾驶座上的摄影师,“要不然你怎么能和琪琪搞在一块。”
我条件反射地扭头看向她,像是那句话里面窜出来了一只大手猛地钳住了我的头,但因为转得太快,我对焦在了她身后车窗外不远的毛泽东,再加上车内昏暗,她的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车里的热络空气像突然被丢进了冷库一样,我还在努力为接踵而至的满脑疑问排序的时候,闺蜜回到了座位上,张了张嘴,说道:“我是说要不然你怎么和琪琪一块儿,搞……声歌唱。”
我笑出了声。
我可能是在笑那个可笑的转音,也可能是在笑这个拙劣的掩盖,可能是还在回味之前的笑料,也可能是因为事情突如其来的转折,还可能是一种生理反应:好像笑出来是尴尬的此时唯一合理的社交行为,如果你假装那是个玩笑。如果所有人都合情合理,蹈矩循规,那么什么禁忌都可以是玩笑。
只是这个假兮兮的补充,给“玩笑”的选项前,投去了百分之一百的否决票。
VI
我心里有个疙瘩,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摄影师说:“但那时候你们已经分手了。”
是从哪句话开始的呢?是闺蜜不小心说漏嘴的那句吗?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路上的路过行车向我们扇过的耳光。车里的空气非常冷,我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置身事外,像在这个车厢的外面透过玻璃看着车内的闹剧。
我到底在不安些什么啊?我尝试着逐个拾起当时堵住的疑惑。闺蜜探出了身子,右手作势要打在摄影师身上,摄影师大笑着向后躲,随后是闺蜜的声音:“要不然你怎么能和琪琪搞在一块?”,我不自觉地张开了嘴看向那团黑影,然后我的脑海里几个声音响了起来:她说的是司机的前女友琪琪和司机的好朋友摄影师吗?真的假的?——现在的沉默意味着这应该是真的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根据他们的对话,应该是他们分手后去酒吧的那次开始的。怎么发生的?……
“对不起,当时我喝醉了。她没喝酒,不过也没拒绝。”摄影师经历了冷场之后,继续兀自地说了下去。
那搞,搞是什么意思?我脑海中响起下一个问题。
“我们只接了个吻。不过后来我们有……”
“我不在乎。”司机突然说。
闺蜜看了我一眼,眼神问我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轻轻摇了摇头,那种在窗外飘着的感觉让我感知都变得迟钝了起来,我甚至花了很久才想明白这句突如其来的回答是不是中文。
“我不在乎。”他又说了一遍。
“其实我哪有朋友啊。”司机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回来是我爸找了个后妈,我去参加婚礼。之前跟你们讲我去参加生日,全他妈是我瞎编的。”
我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我看了一眼闺蜜,显然她也不知作何反应,满脸震惊,这和平时对任何人际关系都处理的游刃有余的她截然不同。
“反正已经够糟糕了,谁会因为向垃圾堆里丢垃圾而感到抱歉啊。”司机叹了口气说,我甚至都听不出他声音里的起伏。“其实再想想,琪琪根本没有表达复合的意思啊,我又是真的喜欢她而想和她复合的吗?只是我以为琪琪可以……”他在努力的找他要表达的意思,“可以让我不去想这些事情一点吧。”
“对不起。”副驾驶说。
“为什么道歉?你们又没错。”司机打断他,“我们本来就分了,说到底还是我有病,是我跟她分的手,是我搞糟了。”
“我们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司机的声音终于带了些热度了,“我真的没有朋友了。”
“假装什么啊?发生了什么?”闺蜜自然地嘴角上扬,我知道她又回到熟悉的状态了,司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啦,我们一直是你的朋友啊!”我甚至都能听见她脑海里程序运行的声音:“滴滴”“模式:安慰”“选中”。她脸上挂着37度的微笑,继续说道:“人都会犯错啊,但是我们并不是真的要伤害你……不管怎么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爱你。”她从司机后面隔着座椅给了司机一个拥抱。“是吧?”她转头看向我们。
“等一下,”我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疑问终于排到了队首,在听到那个“最好的朋友”的时候,我一个激灵的回忆起了这个问题,“为什么,”而很显然,这个疑惑就是我心里的那个疙瘩,“你知道这件事,而我会不知道?”车里刚暖起来的空气,突然又变的有些凉了,“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我、琪琪?”
闺蜜脸上又出现了刚刚那个忙乱的表情,但这次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VII
“因为琪琪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你。”她看着我,没有什么表情的说。
咚地一声,我感觉自己从车外重重地跌落回了车座上。身体陷在座椅中的踏实感涌了上来,眼前模糊的景象变得清晰,车内悉悉索索的吵杂声也重新进入到了耳朵里:原来司机在低声的啜泣,而王菲的歌声依然在底盘回旋,闺蜜并非面无表情,而是眼神中带着些戏谑。
“对不起,但是这就是实话。”闺蜜补充道。
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琪琪漂亮得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她对每个人都礼貌地笑着,而不是只对我倾城。想起约定一起去三亚,她沮丧着脸说对海水过敏,但是在斯里兰卡和我们视频的时候却穿着泳衣。想起我悄悄地提议她和未未再聚一次,而当从宿舍楼走出来看见许久未见的前男友,她冲着我翻了个白眼。
闺蜜轻轻地把两只手臂伸了过来,我闻到了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宝贝这不是你的错,她也试着去喜欢你。”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声音是那么的温柔,“我们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VIII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去哪儿?”司机问道,但是没有人回答。
去哪儿呢?我们还能去哪儿呢?刚吃过饭,也没人有打网络游戏的喜好,桌游店这么晚也没有开张的了,酒吧太拥挤,KTV人太少也没意思。还有什么?夜还那么长,我们那么浪,导航还很激昂。
我们像厉鬼一样,开着白色的宝马,在偌大的城市里游荡。我们一行人没人说话,有时候到了路口,有个声音说向左,我们分不清是男声还是女声,也分不清是人还是导航。
向东是春熙路,司机剪发的IFS就在楼上,不过商场的大门已经锁死,甚至专柜里价格骇人的陈列品都已经收回,以免图谋不轨的人趁着夜色砸窗行窃。一街之隔,太古里的苹果店门口会聚集一些人,有些人来蹭光,但更多的人来蹭网,太古里的地面上可能突然出现几个人影,那是电影首映结束后从地下影院出来的影迷;往南可以看到川大,我们的摄影师可以悄悄地从墙上翻过去回到他的宿舍,踮着脚以免惊醒宿管,也最好不要吵到熟睡的舍友。再南下一点就是省体育馆,夜晚时分门口或许有人排着队等着第二天哪个明星的演唱会开始售票,对面是数码广场。如果哪条路拐错稍微往东一点就可以看到九眼桥,会有人搀着另一个从夜店里出来,没有什么比看那些醉鬼发疯好笑。西边走不了几步就可以看到白天只能看见人头的锦里宽窄巷子和武侯祠,或者可以站在熊猫基地门口想象里面睡着的熊猫。但最后我们决定向北,因为北边什么都没有,跟我们一样。
IX
有人饿了,于是在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门口停下,买了点薯条和可口可乐。我们想去酒店开间房放音乐彻夜扭臀狂欢,于是又去7-11买了咖啡、啤酒和牛奶。我一口喝光了瓶啤酒,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只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一走了之。
我们在学校门口找了家宾馆,顶着门口耀眼的霓虹光走了进去,未未,也就是司机,从包里掏出厚厚的钱包,从厚厚的钱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人民币。一晚没睡的前台小姐拿过现金,她身后摆着许多城市时间的钟,洛杉矶、北京、巴黎,而她站在纽约底下,就像我们和外面隔着纽约的时差。摄影师跟我分享着他拍的毛泽东,有些晃,有几张看不清在哪儿,也看不清是谁。闺蜜拿着她的三星手机P着图,想要在夜色结束前发组朋友圈,她边屏蔽着老师和亲属边问我是不是黑白滤镜更酷。只是我突然很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我在哪儿?
我是在酒店外面,还是在酒店里面?是三星还是徕卡、麦当劳?我恍然四顾。四点半?我在成都吗?还是纽约,北京,吉隆坡?
我连眼前的毛泽东都看不清楚,他变得特别模糊。
“啊,这张手抖了。删了。”摄影师按下了删除。
屋外又下起了雨,一到这个季节,成都总有连绵细雨,几天都不停,但这次的雨特别的大。雨水大滴大滴的聚起来,一洼洼的连起来,沿着城市错综复杂的街道奔来,然后一层层的没过我。我站在原地,惶恐着,想逃又无处可遁。我在哪里?但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我站在原地,身边漂来垃圾袋、电影票、人民币和可口可乐的瓶子。
大雨倾盆,城市像没有下水道一般向下吞没。
原作于2017年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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